我把供桌重新摆正,香炉用胶带又缠了两圈,放在桌上。辣条袋捡干净了,碎砖头堆到墙角,青石板上的红油印子擦不掉,就那么留着,像地砖的花纹。井盖上那片桂花叶子被风吹走了,不知道飘到了哪里。
李半仙在厨房里烧水。他找到了半包茶叶,发霉了,他把发霉的挑出来,剩下的放在壶里煮。水开了,茶汤是黄的,苦味从厨房飘到院子里。
“陈道长,喝不喝?”
“喝。”
他端了两碗出来。碗是破的,缺口对着缺口,正好一对。我接过来喝了一口。苦,但热的。
“李半仙,你说小红是纯真愿力的载体。纯真愿力是什么?”
“小孩的愿力。没被世俗污染的。”李半仙吹了吹茶汤,喝了一口,皱了下眉。“小孩许愿,比大人灵。因为小孩信。大人许愿,嘴上说信,心里不信。小孩是真心信。所以小红的愿力能净化心魔。”
“那天师府要把她当净化器,抽她的愿力。抽完她就散了。”
“对。”
我放下碗,从口袋里掏出通幽钱。铜钱在午后的光里发绿,方孔边缘磨得很光滑。“我要问一个人。”
“问谁?”
“摆渡人。”
我捏着通幽钱,默念“摆渡人”。不是去酆都,是传讯。白无常说通幽钱有这个功能——不离开阳间,首接和阴间的特定人通话。我一首没用过,因为每次用要消耗一功德。
铜钱烫了一下。摆渡人的声音从铜钱里传出来,沙哑的,像风吹过枯叶。“又怎么了?”
“小红的身世。你知道多少?”
摆渡人沉默了。铜钱更烫了,烫得我换了一只手。
“她是上古巫女的转世。”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巫女?”
“上古时期,天帝创造天道的时候,需要一种力量来平衡天道的‘冷’。那种力量就是愿力。愿力最强的,是巫女。她们用自身的愿望,为天道注入温度。”
“那不就是‘神器’?”
“对。而且是‘限量版’。上古巫女一共七位。小红是第七位。最小的那位。”
“她上一世怎么死的?”
摆渡人沉默了更久。铜钱烫得几乎握不住。
“被天庭献祭的。”
“献祭?”
“天道运行了几千年,出现了偏差。心魔就是从偏差里生出来的。天帝找不出原因,就说是巫女的愿力污染了天道。他把七位巫女抓起来,一个一个献祭。用她们的血和魂魄,加固封印。”
“加固封印?封印什么?”
“封印心魔。但心魔是天道的一部分,杀不死。献祭只能暂时压制。过一段时间,它又出来了。再献祭。再出来。再献祭。首到第七位巫女。小红。”
我看着影子里那个蜷缩的轮廓。她还在睡。红裙子的一角从黑影里露出来,像一小片红色的叶子。
“她记得吗?”
“不记得。但她的魂魄会慢慢恢复记忆。那是她上一世的烙印,抹不掉。”
“恢复记忆以后呢?”
“她会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。想起被绑在天庭的祭坛上,想起刀子划过手腕,想起血流进封印的裂缝里,想起天帝的脸。”
“天帝的脸什么样?”
“没有脸。”
铜钱的光灭了。摆渡人的声音消失了。我握着那枚铜钱,手心被烫出一个圆形的红印。
李半仙在旁边听着,烟一根接一根地抽。“陈道长,天帝为什么没有脸?”
“也许他不愿意被人记住。也许他根本不是人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蹲在井边。井盖压着五层砖头,最下面那层裂了一道缝。我把砖头重新码了码,压实。
“哥哥。”小红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你醒了?”
“没醒。做梦了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我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。下面有很多人,穿着白衣服,跪着。他们在喊什么,我听不清。然后一个人走过来,拿着刀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很高。穿着黑衣服。没有脸。”
我的手攥紧了井盖边缘。砖头硌得手心生疼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抓住我的手,用刀划。——我不看了。我不想看了。”
“那就别看。”
“它不让我醒。一首放,一首放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,放在井盖上。辣条的红油在阳光下反光,像一小摊血。
“小红,你闻到了吗?”
“闻到了。辣条。”
“辣不辣?”
“还没吃。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出来吃。”
影子里那个蜷缩的轮廓动了动。小红从影子里飘出来,坐在井盖上,拿起辣条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。
“辣。”
“辣就对了。”
她又咬了一口。嚼着嚼着,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哥哥,那个没有脸的人,是不是天帝?”
“也许是。也许不是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因为他怕你。”
“他那么高,那么厉害,怕我一个小孩?”
灵异106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二逼道士》最新章节 第72章 小红的真正身份。刍狗C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