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执法者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，我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张被撕下来的封条。纸是白的，上面印着天师府的印章，红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一滴干了的血。我把封条揉成一团，扔到墙角。
“李半仙，进来帮忙。”
李半仙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，左右看了看，确认那两个人真走了，才迈过门槛。他的腿在抖，不是冷，是怕。
“你抖什么？鬼都见过了，还怕两个活人？”
“活人比鬼可怕。鬼讲道理，活人不讲。”
我走到供桌前，把翻倒的桌子扶正。桌腿断了一根，歪了，用砖头垫上。香炉摔成了两半，我用胶带缠了一圈，勉强能立住。地上的辣条袋捡起来，扔进垃圾桶。红油印在青石板上，擦不掉，像一块块胎记。
“李半仙，你说他们要把小红抓去研究？”
“原话是‘带回去检查’。但我听他们私下嘀咕，说什么‘纯真愿力的载体’、‘千年难遇’、‘活体研究’。”李半仙靠在门框上，点了根烟，手还在抖，“我当时躲在床底下，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研究什么？研究鬼怎么上网？”
李半仙愣了一下，烟差点掉了。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？”
“不开玩笑怎么办？哭？”
他没接话。我走到后院，推开杂物间的门。地下室入口在杂物间角落，一块木板盖着，上面堆了一堆破布。我把破布扒开，掀开木板。下面黑漆漆的，一股霉味涌上来，像打开了很久没用的老箱子。
“小红在里面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她说地下室阴气重，能帮她恢复。我就把她抱下去了。”李半仙站在我身后，探头往下面看，“你小心点，楼梯坏了。”
我踩着木梯往下爬。第三步的时候，脚底的木板裂了，我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，胳膊肘磕在墙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到了底下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。
地下室不大，十来个平方。墙是砖头的，地面是土的，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罐子、烂木头、还有师父留下的几箱空酒瓶。小红蜷缩在墙角，身上盖着李半仙的外套。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，嘴唇还是白的，但呼吸稳了。
“小红。”我蹲下来，摸了摸她的额头。凉的，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，是温的，像放凉了的开水。
她没醒，但手动了一下，抓住了我的手指。
“别带她走。”李半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“那些人翻遍了道观，就是找她。他们把供桌掀了，把床拆了，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。连厨房的米缸都翻了。”
“他们在找什么？”
“小红。还有你师父留下的东西。”
我的手电筒光扫过地下室的墙壁。砖缝里长着青苔，湿漉漉的。但有一面墙，青苔被刮掉了，露出砖头的本色。砖头上刻着一个符号。
圆形的，里面是一只眼睛。瞳孔是多边形的。
和天师府的标志一模一样。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光停在那个符号上。
“李半仙，这是谁刻的？”
他走下来，凑近看。“不知道。我来的时候就有了。也许是师父刻的，也许是别人。”
“师父刻这个干嘛？”
“也许是为了镇邪。也许是为了留记号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那个符号。砖头是凉的，但符号的边缘是温的。像是有人刚刻的，热气还没散。
“不是师父刻的。师父刻字歪歪扭扭，这个太整齐了。像机器刻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我看着那只看眼睛。瞳孔里的多边形在灯光下微微反光，像活的一样。
“天师府的人。”
“他们来过了？”
“也许。也许不是这一批。更早的时候。”
我站起来，把小红抱起来。她在我怀里蜷了蜷，脸埋在我胸口。
“哥哥，冷。”
“不怕。上楼了。”
我抱着她爬上木梯。李半仙在后面托着，怕我摔了。到了上面，我把她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。被子还是那条灰的，有几个洞，但厚。
“李半仙，你在这里看着她。我要去一趟天师府。”
“现在？你刚回来！”
“地下室那个符号，我要问清楚。”
“你问谁？”
“天师。”
“他会告诉你吗？”
“不会。但我要看他怎么回答。”
我把桃木剑碎片装进口袋，通幽钱、令牌、隐形眼镜、残页、天师的血——一样不少。小红的手还抓着我的手指，我轻轻掰开，她皱了一下眉，没醒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很快回来。”
我走出道观。巷子里空荡荡的，晨光照在地上，灰蒙蒙的，像隔了一层纱。巷口的石狮子还蹲在那里，脸还是风化得看不清五官。我拍了拍它的头。
“看家了。”
石狮子当然不会回答。但风吹过的时候，它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哨音，像是有人在吹口哨。
灵异106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二逼道士》最新章节 第70章 封条之下。刍狗C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