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庭空了。”这西个字从阎王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整个房间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。不是冷,是空。那种空不是没有东西,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,剩下的只有壳。
我想再问,阎王爷己经低下头继续看竹简了。他的笔在竹简上写字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秋天的落叶在地上被风推着走。
“阎王爷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桌子上的竹简跳了一下。
白无常拉了一下我的袖子。“走吧。他不想说的事,你问一百遍也没用。”
我跟着白无常走出阎王殿。走廊里的灯比之前暗了,有几盏灭了,还没来得及换。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,像有什么东西在灯后面躲着。
“白无常,天庭空了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天庭的神仙,都不在了。不是死了,不是飞升了,是消失了。连宫殿里的桌椅板凳、茶壶碗碟,都还在。但人没了。像集体蒸发了一样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五百年前。天庭失联,就是因为没人了。地府试着联系过,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。阎王爷派了一队阴兵上去查,到了南天门,门开着,里面一个人都没有。阴兵在天庭待了三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回来以后,有三个阴兵疯了。一首念叨着‘眼睛,眼睛,到处都是眼睛’。”
我的后背又凉了。
“那为什么地府不对外公布?”
“怕引起恐慌。天庭是三界的顶层,顶层空了,下面就会塌。人间、地府,都会乱。”
“现在呢?还瞒着?”
“瞒不住了。”白无常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,在手指间转着,“鬼王的封印在弱,天眼组织在抽活人魂魄,屠从地狱最底层跑出来了。这些事,一件比一件大。天庭空了的事,迟早会传出去。到时候,三界都会知道,他们没有靠山了。”
“有靠山。地府就是靠山。”
白无常看了我一眼。“地府管阴间的事,管不了阳间。阳间的事,本来归天庭管。天庭不管了,就没人管了。”
“我管。”
白无常愣了一下。“你?”
“我是道士。阳间的事,道士管。”
白无常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笑,像是欣慰,又像是担心。“你跟你师父一样,爱管闲事。但你师父管到一半跑了,你别跑。”
“不跑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烟塞回口袋里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。黑色的,比功德卡大一圈,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照片,照片下面写着“地府通行证”,有效期是“永久”。
“摆渡人给你的。说你以后可以随时来地府,不用假死,不用魂魄离体,拿着这张卡就能进出。”
“他怎么不自己给我?”
“他说不想看到你。说你太吵。”
我接过那张卡,装进口袋。“下次来我要办个VIP。”
“阴间VIP就是死得快。你要不要?”
“……不要。”
白无常送我到了奈何桥头。摆渡人坐在船上,斗笠压得很低,竹篙横在膝盖上。他听到我的脚步声,抬了抬斗笠。
“要走了?”
“走了。谢谢你送我的碎片。”
“不用谢。那是你师父留给你的,我只是代管。”
“还有那张通行证。”
“那是阎王爷批的,我只是转交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下次来,别空手。带包辣条。”
“你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吗?”
“不食,但可以闻。”
我笑了。笑完以后,喉咙有点紧。
“摆渡人,我师父在天庭的天牢里。我想去救他。”
“你现在去不了。天庭的门关了,没有钥匙打不开。”
“钥匙在哪?”
“在你身上。”他用竹篙指了指我的胸口,“钟馗印记,就是钥匙。但你现在打不开,因为印记不完整。你只有三分之一。另外三分之一在天庭,三分之一在那口井里。”
“合在一起就能打开?”
“能。但合在一起以后,钟馗就会回来。你就不再是你了。”
这句话画皮鬼说过,摆渡人又说了一遍。同一个意思,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,像两根针扎在同一个地方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转身,“走了。”
“陈二狗。”摆渡人叫住我。
“嗯?”
“你师父被抓走之前,来找过我。他说,‘如果我回不来,告诉二狗,别来找我’。”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了。”
“因为你不会听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捏着通幽钱,默念“道观”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这次比之前更剧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打滚。我闭着眼睛,感觉身体在往下坠,不是掉进坑里那种坠,是整个人在被揉碎、重组、再揉碎。耳朵里嗡嗡响,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。
再睁眼的时候,我躺在床上。道观的床,硬邦邦的,褥子薄得能摸到下面的木板。天花板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裂到那头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裂缝上,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
灵异106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二逼道士》最新章节 第41章 回到人间。刍狗C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