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半仙那条语音我反复听了七八遍,越听越睡不着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那句“你不下去也是送死”一首在脑子里转。什么意思?鬼王盯上我了?还是那个“天眼”组织己经在路上了?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翻了个身。小红从床尾飘过来,趴在我枕头上方,倒挂着看着我。
“哥哥,你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“在想那个算命的说的话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
“你是鬼,你不用睡觉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我睁开眼,看着她倒挂的脸。她的头发垂下来,像黑色的瀑布,发梢扫过我的鼻尖,凉丝丝的。
“小红,你见过鬼王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见过那个金色眼睛的人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很高。穿着黑衣服。脸是白的,像纸一样白。眼睛是金色的,像两颗铜钱。”她想了想,“他的嘴巴是红的,很红,像抹了血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‘这个孩子,将来有用。’然后就走了。”
“没别的话了?”
“没了。但我听到他在门外跟另一个人说话。”
“另一个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声音很低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,把这两个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下。金色眼睛的人在门外跟“地底下”的人说话。地底下的人——鬼王?
手机突然震了。
不是消息,是来电。凌晨两点西十三分,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二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急,但不是林小禾那种害怕的急,是那种“你快来”的急。
“是我。你谁?”
“我是白无常的妹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白无常还有妹妹?他不是鬼吗?
“你哥让你打给我的?”
“不是。我哥不让我打。但我没办法了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怕什么人听到,“我在城东,开公交车的。最后一班,23路。车上多了一个人。”
“多了一个人不是很正常吗?公交车人多。”
“不是那种多。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车上只有我一个活人。”
我坐起来。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我开了六年公交,什么人什么鬼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今天上来的这些,没有一个有影子。”
我看了看窗外。天快亮了,但还没亮。这个点出去,正好赶上最后一班。
“你在哪一站?”
“终点站。城东客运站。你快来,我怕它们不走。”
“它们?”
“上来的那些……乘客。它们坐在座位上,不动,也不下车。我己经到站了,但它们不下。我关了门,它们也不下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陈道长,它们在看我。从后视镜里,都在看我。”
“别开车门。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,从床上跳起来,抓起桃木剑。
“哥哥,又有生意了?”小红从枕头边飘起来。
“嗯。公交车闹鬼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当然去。你是我的眼睛。”
我把道袍套上,趿着鞋往外跑。路过隔壁的时候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敲了敲李半仙的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李半仙露出半张脸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单子。公交车闹鬼。你去不去?”
他看了我三秒钟,然后把门打开了。“等我穿鞋。”
“你不问什么鬼?”
“什么鬼我都见过,不怕。”
“那你眼睛怎么红了?”
“辣椒吃多了。”
我没拆穿他。
李半仙穿上那双磨破了皮的老北京布鞋,从编织袋里翻出一个罗盘——铜的,锈迹斑斑,指针晃晃悠悠的,不知道还灵不灵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骑一辆电动车——他坐在后座上,两只手抓着后架,身体往后仰着,像坐过山车。
“你这车该换了!”
“没钱!”
“你抓一单多少钱?”
“看心情!”
“看心情是什么意思?”
“有时候一百,有时候白干!”
“那你这次收多少?”
“先看情况!”
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小红的影子从我影子里探出来,像一只猫的尾巴,拖在后面。
李半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,没说话,只是把身体往后仰得更远了。
城东客运站。
末班23路公交车停在站台边上,车门关着,发动机还突突突地响。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短发,圆脸,穿着公交公司的制服。看到我来了,她拼命挥手。
“陈道长!”
我停好车,走到车门边。透过车窗往里看。
车上坐着七八个人。
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有的坐着看窗外,有的低头玩手机,有的闭着眼睛打盹。看起来完全正常。
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深色的。黑、灰、藏青,没有一件亮色的。像参加葬礼穿的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女司机。
“白小雪。”
“白无常是你哥?”
“嗯。亲哥。他死了以后当了无常,我还在开公交。”
灵异106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二逼道士》最新章节 第22章 午夜公交车(上)。刍狗C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