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将我带到了一个名叫龙窑的地方。
这是一栋小楼，依着山坡而建。远远就能看到一条长长的窑炉像卧龙一样趴在半山腰，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光泽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和泥土混合的气味。小楼就在窑炉旁边，两层，土墙灰瓦，门口堆着几大垛己经晾干的陶坯和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釉料罐子。
推门进去，一楼是工坊，摆满了各种陶泥、瓷土、辘轳车、刮刀、画笔和半成品的坯子，靠墙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搁着烧好的器物，有碗有盘有罐有瓶，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二楼是住的地方，两间卧房一间堂屋，陈设简陋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阿娘把我放在堂屋的椅子上，自己盘着蛇身坐到对面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认认真真地看着我。
“以后你就在这儿住了，以后叫我阿娘就行。”
她的语气跟之前在实验室里完全不一样了。没有不耐烦，也没有那种故意拿腔拿调的劲儿。就是很平常地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我当时不知道“阿娘”这两个字的含义与分量。在实验室里，那些工作人员从来不让我叫他们任何称呼，我也从来没见过别人是怎么称呼自己父母的。但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我觉得意外地亲切，像是舌尖碰到了一颗温热的糖。我便就这么叫了。
“阿娘。”
她嗯了一声，点了点头，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动表情，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她转过蛇身，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围裙扔给我。
“穿上，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阿娘就把我从床上叫了起来。她带我到一楼的工坊里，指着案板上的一大坨泥巴说。
“小孩子打小就要多干活，哪怕一开始干不好也无妨。生而为人总要体会劳动的意义，越早越好。”
她从案板上切下一块泥，大概两个拳头那么大，摔在辘轳车中央。然后自己也盘上一块泥，坐在我旁边。她让我看她怎么做。
她的动作很快，双手沾了水，把泥巴抱住，辘轳车一转，那团泥在她手里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她的手掌包住泥团，慢慢往上提，泥团在她手心底下长高，变成一个圆柱；她的拇指往中间一按，泥团就从中间凹下去，变成一个有底的筒子；
她的手指伸进去，从内侧往外抵，另一只手从外面往内收，那筒子就慢慢张开了肚子，变成一只碗的形状。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，一只泥碗就立在了辘轳车中央，口圆底平，厚薄均匀，像是一朵刚开的花。
“你来。”阿娘把我的辘轳车转起来。
我学着阿娘的样子把手沾湿，抱住那团泥。泥巴冰凉冰凉的，在我手心里转，但我根本控制不住它——我往上提，它往一边歪；我往中间按，它首接塌成了一摊饼。辘轳车还在转，那摊泥饼被甩得七扭八歪，泥点子溅了我一脸一身。
我赶紧把手撤出来，泥巴彻底散了架，瘫在辘轳车上一动不动。
我转头看阿娘，等着她像实验室里的人那样皱眉头、叹气、在板子上记一笔“实验体今日操作失败”。
但阿娘什么都没做。她只是伸手把我的辘轳车停了，把那摊烂泥从车上铲下来，揉成团，重新摔回到案板上。然后她又切了一块新的给我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不了多少。我勉强把泥巴提起来了，但一提就歪，歪了就倒，倒了就塌，塌了又是一摊。泥点子又溅了一脸。阿娘把烂泥铲走，揉好，切新的给我。
第三次。第西次。第五次。
一个上午过去了，我面前的案板上堆了十几团被我揉烂又回炉的泥巴，浑身上下全是泥浆，头发上都有。我面前的那只辘轳车上，终于立起来一个东西——如果说它还能被称为东西的话。
那玩意儿歪歪扭扭的，口不是圆的，壁不是首的，底也不是平的，说它是碗它像盆，说它是盆它像罐，说它是罐它又像一坨被人踩了一脚的烂柿子。我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半天，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“阿娘，这个......是不是太丑了？”
阿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把那东西从辘轳车上取下来，托在手里转了一圈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我以为她要扔了，但她没有。她把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，然后拍了拍我的脑袋。
灵异106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诡异降临之我的伪人保家仙》最新章节 第75章 伪人始祖回忆篇3。躺客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